城市商家入驻平台:一场关于自由与围城的游戏

城市商家入驻平台:一场关于自由与围城的游戏

我认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哥,姓张,在北京三环边支摊二十年。他不用微信收款码的时候,收的是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;后来用了二维码,发现顾客排队变短了——不是因为效率高了,而是有人扫完码转身就走,连葱花都懒得挑一根。去年有家“智慧生活”公司找上门,请老张“入驻平台”,说能帮他把生意做到全城每个角落。“那我的摊儿呢?”老张问,“挪到服务器里去?还是让美团骑手扛着铁鏊子送外卖?”没人答得上来。这倒提醒我们一件事:“城市商家入驻平台”听起来像一句广告词、一桩喜事、一次升级换代,其实更接近于一道选择题:你是想当个店主,还是改行做数据包里的一个像素点?

什么是“入驻”?字面意思是走进门来住下。可现实是,多数人刚敲开平台大门,就被领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,墙上贴满协议条款,地板上铺着算法推荐表,天花板垂下一串KPI吊灯,一闪一灭,照得人脸发青。你交保证金,填营业执照,上传健康证照片(还得露出耳朵以示本人出镜),再对着镜头眨三次眼完成实名认证……这一套流程下来,比考公务员还严谨。但等真进了屋才发现,房东没给你配钥匙,只有管理员给的一个临时访问令牌,有效期三个月,到期自动续订,默认勾选。

平台当然不坏,它确实帮不少小店活了下来。疫情三年,靠团购接单熬过寒冬的包子铺、修鞋匠、旧书店老板数也数不清。问题是,救人的船一旦造大了,就开始自己定海规。流量分配看GMV不看手艺,搜索排序认佣金不认口碑,差评申诉成功与否取决于客服当天午饭吃了几口韭菜盒子。某天我在后台看到一家开了四十年的老裁缝店被系统判定为“低活跃商户”,建议其购买“黄金展位”。他们哪会用PS调图?只会拿粉笔在布料上画线。于是他们的主页变成一张模糊合影加两行错别字标语:“专治各种不合身!本店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裤。”

最有趣的地方在于,大家一边骂平台抽成太高,一边抢着递交材料;就像一群猴子明明看见前头那只摔断腿还在爬树摘香蕉,后头几十只照样排好队往上蹦跶。为什么?因为线下世界正在悄悄塌方:房租涨得太快,年轻人不再逛街而刷短视频,隔壁新开的网红咖啡馆装修花了八十万,菜单却只剩三种饮品名字带emoji符号。这时候哪怕平台分走三成就算剥削吧,至少还能剩下七成空气供呼吸。所谓“数字化转型”的真相不过是:从前你在街角吆喝一声招揽客人,现在你要学会对机器鞠躬作揖求它施舍一点曝光量。

那么有没有出路?或许不在拒绝或拥抱之间,而在重新定义什么叫“经营”。有个温州阿姨在抖音教织毛衣,粉丝五万,她从不上什么本地生活平台,也不搞直播打赏,就在评论区留电话号码,下单直接微信转账,货品塞进小区快递柜自提。她说:“我不需要谁给我导流,我就守在我那一团毛线上。”这话听着土气,细想起来倒是种反叛——反抗那种必须被归类、被打标签、被放进某个SKU坑位才能存在的现代性焦虑。

所以最后我想说的是:城市商家入驻平台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,有问题的是把它当成唯一出口。人生又不是App Store审核机制,非得分A级B级C级才准上线营业。你看长安街上那么多百年老字号牌匾掉漆了也没见申请破产重组;它们只是静静挂着,风来了晃一下,雨过了擦一把灰而已。
毕竟做生意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讨好技术,而是让人愿意多看你一眼,然后顺嘴买杯豆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