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城维修服务信息:街坊手里的那把螺丝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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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的夏天,热得像蒸笼里搁了块铁板。我蹲在厨房水槽边拧龙头,扳手滑脱三次,冷水滋啦一声喷上胳膊——这才想起昨儿个修水管的老张说他今早八点准时来,可眼下十点半了,人影子没见着,只看见窗外梧桐叶蔫头耷脑地垂着,蝉声嘶力竭又无可奈何。

这年月,“坏了”二字比“饿了”还常挂在嘴边上。冰箱不制冷、洗衣机甩干时跳踢踏舞、空调吹出风却带一股陈年的霉味……毛病不大,偏生不能拖;自己动手?拆开外壳就如打开潘多拉盒子——零件散落一桌,说明书字迹模糊似隔夜茶渍晕染开来。于是乎,“找谁修”,成了继“吃什么”之后最日常也最焦灼的一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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